晁晨下意识道:顾馆主不会骗人。
但若是天下人都被骗了呢?窃钩者死,窃国者侯,同理,骗一人为谎话,若是骗了天下人,自然是真话!
此番闲谈,并未刻意提放外人,玄之听后,拂尘一扫,睁着双目一声叹息。
但凡论及公羊家,公羊月便生出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倔犟,不接受任何反驳,也不肯放下一丝执念,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,叫晁晨与之对视时,无意识霍然站起,哆嗦嘴唇,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两个字:歪理。
玄之忽地插话:真是个执着的疯子。
晁晨一愕,公羊月则哂笑:疯子可好过傻子。
天欲其亡,必令其狂,难说,难说哦!玄之只是摇头,两人竟是难得没争个你死我活,头一遭见你,还觉得不像是姓公羊的,眼下复才相信呵,你的祖父,也是个疯子。
公羊月默不作声。
他是个值得人敬重的剑客,剑谷七老中位列第二,论威望,仅次于喻灵子。玄之追忆道:剑谷中庸,偏安一隅,天下兴亡皆不关己身,不说中原失守,便是晋灭成汉,秦军夺蜀,也都是明哲保身。不说这样就不好,为宗门存续,旁人自是不可置喙,但久而久之,总教人觉得少了些血肉气性,所以公羊二哥力排众议,领七老中另三位入世奔走,实在教人敬佩。
晁晨嗫嚅:既是敬佩,最后又为何闹至不堪?
小先生,孟母三迁的故事听过吧?玄之道人不等他答,又自己续上,近墓茔,则踊跃筑埋;立市井,则学些商贾炫卖,这道理于我们而言,亦然。公羊月,你既在江湖混了那么久,该知道北地有一组织名为不见长安?
公羊月摆手:是又如何?有屁快放。
听那语气近乎恶劣,晁晨瞥去一眼,果然见他脸色很是难看。晁晨没来得及细想白天还在想方设法套话的人,晚间怎么态度大变,只忙着接口:道长请讲。
嗯嘴仗打了那么多回,就这二三句,对玄之来说是不痛不痒,于是,他复又续道,不见长安存在那么久,为何到如今依旧是偷偷摸摸,从没有聚沙成塔,形成气候呢?按理说,痛失故园的人那么多,纠集义军,不是可以里应外合?
公羊月自强者的角度出发,对答道:那些人能打得过谁?新兵蛋子尚需操练,拿种地的力气去拼杀人的戾气?
晁晨却说:是害怕。
过去他与底层接触最多,永嘉国破,怀帝被俘后,洛阳被屠,后赵国石虎暴虐无度,更是大肆残害晋人,即便是在胡人朝廷封侯拜相的,也不过命如浮萍,性命随意可被轻贱,更不要说混口饭吃的普通人。
经历过晋阳之变后,晁晨才恍然大悟,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,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反抗。放在太平年间,走在街上偶遇当街行凶得,十个人里能有一两个甘愿冒风险出头,已是不错,在乱世,则另当别论。
对于他这样一个并未投身其中,只是饱读史书,明白事理的人来说,都尚且难以接受,何况那些奔走在前,号召倡议之人?
没有施救者能接受被救者的无动于衷。
晁晨张了张嘴,可嗓子眼却跟被堵住似的,连个单音都发不出。
玄之叹道:那时我在南,公羊二哥在北,我是白纱帘上拍蚊子,虽然偶尔因为失了分寸,将整个纱子扯下,但不妨碍我一拍一个准,可他却是沙里淘金,水里头捞月,无论怎么努力,终是差了口气。
我不信。公羊月埋首膝间,喃喃自语。
玄之却语如连珠话不停:三次北伐兵败,给了他致命的一击,他觉得流民一盘散沙,南方也收不回失地,到处都走投无路,有何用,有何用!最可怕的是,他愤然返回蜀中,却发现剑谷众人依旧修着神仙道,醉生梦死,他不满,愤怒,凭什么,凭什么!于是他打开城门,手刃好友,联合秦将邓羌,坑杀绵竹守军!这是报复,哈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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