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瓶砸到智能光屏,瓶身碎裂,迸出无数玻璃碴子,亮晶晶的尖锐碎屑在空中飞舞喷射,像喷泉爆发时的水珠浪屑塞,灯光下甚至折射出奇异的光彩,塞梅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砸出裂痕的光屏屏幕,两秒后,侧过头,看向林斐。
林斐的表情并无任何波动,眼中情绪空洞洞的,近似于茫然。
另一边,维亚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,可他现在却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,似乎刚才扔出酒瓶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。
没有人会认不出视频里那个绿眼睛虫族,那是林斐·温莱,六年前的林斐·温莱。
那可是林斐·温莱。
“直播界面崩溃了,”总控室中,一直待在教会不了解林斐·温莱却依然被刚才视频内容震惊的教会成员愣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发觉直播页面崩溃了,呆滞地提醒导演。
导演也是一脸茫然加震惊,张着嘴巴,半天后,声音发干地说:“先……先暂停录制,让技术人员维修。”
教会成员呆若木鸡地点点头,导演依然张着嘴,打开麦克风,想告知嘉宾暂停录制这一消息,通过总控室监视屏去看室内的嘉宾,却发现他们一动不动,面色难看至极。
压抑到极致的声线颤抖地念出“沙克·温莱”的名字,阿雷斯特脸色白得像纸。
过于猛烈荒诞的冲击让他目眩神晕,精神上的震撼转化为躯体症状,他胃部仿佛火烧一样,胸腔处却又是入坠深渊的失重般的冷,这份冷侵入骨髓,偏偏震怒郁结的火又燃烧着他的每一寸肌体,两相炙烤,纠结绞痛,阿雷斯特的额头、后背冒出冷汗,神情恍惚,几乎想要呕吐。
“关闭直播,”维德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,面色却是惨白,打开和总控室沟通的麦,他的声音冷硬得犹如铁铸。
导演颤颤巍巍地回复:“直播已经暂停了。”
维德的目光冷沉沉地锁在那面智能光屏上:“刚才那段内容不能播出,联系公关部门全面删除星网上所有流传出去的相关视频。”
导演的话没说完,维德打开终端,连通与卡奥菲斯家族旗下公关部的语音通讯,如同和导演沟通一样,迅捷利落地下达了指令:“全力配合《birth》节目组,阻断今晚直播视频的流出。”
联系完公关部份,维德没有一丝停顿地打开与卡奥菲斯家族法务部门的通话,他侧过头看向林斐,涉及到某个名字时声音突然放低:
“沙克·温莱的庭审推迟,除了经济犯罪外还有其他罪证需要整理。把他调到A-1星中心监狱第34号,今晚的讯问我会过去听,结束后单独预留一段时间给我。”
……
和各方面交代完后,维德察觉到一道来自左侧的视线,他侧脸看去,与兰德对上视线:“所有事我会想办法处理,如果你也打算有所动作,不要妨碍我。”
兰德说话时仿佛有丝丝冷气从齿间冒出:“你可真冷静啊,哥哥。”
兰德似乎想对维德做一个嘲讽的表情,可是他面部肌肉僵硬,最终只露出一个难看的似哭非哭的表情:“目标一致时,我不会做浪费力气的事情,为了他。”
看着兰德拖动沉重步伐向林斐走去的背影,维德垂下戴着终端的手腕,他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裂痕,像是冰山消融倾颓最初之时那不惹人注意的小小裂口。
“斐斐……,”尤里安扑到林斐身边,蟒蛇绞紧猎物般抓住林斐的手臂,一双眼睛泫然欲泣。
作为贵族雌虫的典范,在过去,尤里安永远是得体优雅的,连哭泣都恰到好处,悲恸却不失礼,可这次,他无懈可击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。
盈盈泪水毫无阻力地从他眼眶中流出,他咬着牙,脸颊肌肉因用力而痉挛扭曲,面容近乎变形,墨绿的眼眸如同深井中的绿藓,又或是毒蛇冷滑躯体上反光的鳞片,幽幽的闪着仇恨的光芒:“他怎么敢这么对你,他怎么敢……”
尤里安脑中世界如暴风过境般失控,暴虐的杀欲几乎要占据他全部的身心,尤里安从未如此感到窒息,也从未如此想要回到那个充斥着鲜血、残肢、体液、器官、刑具和尖叫声的世界,施虐欲膨胀万倍,快要将他撑死。
尤里安想,他怎么敢,他怎么敢,沙克·温莱,卑贱的蝼蚁、下等的肉畜,竟敢染指造物者的新娘,肉畜,肉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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