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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最后程烈也没舍得再折腾他。两人盖着一床被子，腿缠着腿。程烈摸摸程谨的耳朵，手指插进头发里一下下顺着，哑声问：“玩得开心吗？”

“嗯。”程谨打了个哈欠，“有叔叔在就开心。”

他语气一向漫不经心，要是不对上他那双眼，总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。程烈沉默半晌，在程谨快睡着时又开口了：“以后一定带你去巴黎。”

“……”程谨睁开眼，闻着程烈身上的沐浴露香气，伸手抱住他的腰，说：“好。”

这个约定给两人的云南之旅画上了句号。程烈知道程谨一直想去巴黎，然而四月份那场大火不知道要烧毁了多少人的期待，程谨当时也没哭，就是每天都面无表情地刷新闻，整张脸上只有眼神能泄露出情绪来，明确传达出想去法国杀人的信息。他毕业这两个多月程烈带他去了很多地方，从广州飞到江苏、山东、黑龙江、陕西、新疆、西藏、云南，看了数不清的景，这才把程谨从圣母院大火的阴影里勉强拉出来，顺带修复了一下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的裂痕。

明天回广州，歇上几天，程谨就要开学了。

他走的广州美术学院，离家近，程烈看得住他。想到这程烈就想起徐山随，本来抱着人酝酿好的睡意又给醋没了，低头借着微光打量程谨的睡颜，颇有些不甘心地在他翘睫毛上抿了一口。

“老男人有什么好的。”程烈愤愤想，又意识到对方比自己还小一岁，顿时脸色更差，彻底失眠。

“幼不幼稚啊你。”来云南第一天程谨就这样跟他说，“有没有自信啊你，叔叔，你跟徐老板比什么呢，你俩都不是一个类型，我只喜欢你、一、个，听到没？”

2.风景

也不是幼稚，也不是不自信，程谨知道程烈高冷的外表底下有着怎样一颗闷骚的心，而且年纪越大心眼越小。他还记得自己初一的时候学吉他，当时和班里一个女孩子走得近了些，被程烈知道了之后直接不声不响给他退了班。

反正程谨那时候也不是很想学了，他嫌吉他弦把他宝贵的手指头勒得疼，于是装作害怕程烈掐他零花钱一样顺势退了班。当初只像是叔叔对于侄子的管教，然而过了三年，程谨上了高中，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朝着微妙的方向发展，最终将“叔侄”这两个字发展出另一种含义。那之后程烈管教程谨便越发大胆和离谱了，从床上管到床下，少了哪都不行。

原本是程谨乐得这样，他在外人面前张牙舞爪一点也不吃亏，在叔叔面前可是乖得跟什么似的。只在一点上两人出了分歧。程谨高二分科想学艺术，程烈要求他学理，结果他自己不管不顾在表上填了艺术文，把程烈气得不轻，从公司跑回家要收拾他。

收拾了两天，最后败在程谨眼泪汪汪说的一句话下。

小屁孩说：“叔叔，我答应了要给你画画的，画世界上最贵的画。”

程烈顿时拿他没了辙，拉着脸做好一顿香喷喷的早餐伺候祖宗吃完再贴心护送他到了学校，目送这孩子一路屁颠屁颠跑到属于文科生的那层楼，然后在车里抽完了一根烟。

然而分歧的种子到底是种下了。集训那段时间程谨画得眼睛和手都出了毛病，而且不论程烈怎么喂他他好像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憔悴模样。尤其四月份巴黎圣母院大火，程谨刚刚和程烈约定了毕业飞巴黎去玩，这下直接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头上。程烈看得心疼，又不怎么会表达，一边恼恨自己当初不该心软让他学艺术，一边又不自觉逼得更紧了些。程谨是理解他的心情，但自己本身性格使然，一旦不想顺着，就算是他爱死了的程叔叔都不能让他低一下头。

第二次争吵爆发在高考考完当天晚上，两人就该吃哪家烧烤发生分歧，各自据理力争无果后开始冷战。程谨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叫都叫不出来，程烈一气之下去公司睡，弄得全公司上下连续一周没人敢上班摸鱼。

后来还是助理被几个同事炮轰怕了，想了个招，“不经意”间让老板听到自己和家人聊天，对方说最近在琢磨给孩子做手工影集，自己拿照片DIY，好看又有意义。程烈听到后若有所思，不工作时就钻进休息室里，折腾了四天折腾出来一本相册。

都是以前程谨画过的画，被程烈珍藏起来，小心翼翼拼在一起。相册是纯黑皮质封皮，四角金色包边，配色又土又晃眼。在公司加班了一个多星期的老板终于提前下班，匆匆开着车回家敲开侄子的屋门。程谨慌里慌张不知道在藏什么，程烈心中忐忑没发现，率先开口把礼物奉上。

“小谨，来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
程谨只伸出一只手，傲气得不行，结果翻开第一页就流下两行热泪。

程烈更紧张了，脾气全无凑上去给他擦泪：“不喜欢？”还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？

程谨“哇”一声把脸埋他怀里：“你、你怎么还留着那几张画啊？丑死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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