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伤口要癒合,终究是要看主人的意愿。」
不是逼他活,也不是准许他死,只是把选择权,一次又一次地,放回他手中。
出关的灯亮着,像一道不张扬的白线,沉霖渊拖着行李,随着人流向前。广播响起,宣告着航班、目的地、时间,那些与生死无关的日常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。
世界这么大,或许在某个国度的日落里、某片陌生的海岸边、某条无人认识他的街道上,他会找到一个理由。
只要足够,让他暂时不死。
冬天过了,世界迎来了春天。
沉霖渊把他的第一站定在了印度,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,更像是一个偶然,意外看到的一本杂志,页角被人折过,彩页上是漫天飞扬的顏色,人群在阳光下笑着、奔跑着,彼此把粉末抹上对方的脸。
标题写着:三月的印度,侯丽节(holi),色彩的春天。
那一瞬间,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太亮了,亮得不像他会主动踏入的世界,但或许正因如此,他才会在订票时,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。
三月的印度,空气里已经带着热意,城市喧闹、混乱、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,车鸣、人声、香料的气味、尘土与花香混杂在一起,毫无秩序,却生气勃勃,沉霖渊站在街边,看着节日前的准备,孩子们提着一袋袋顏料粉奔跑,大人们在门口掛上花环,鲜艳的橘黄与粉红铺满街角,有人笑着,有人唱歌
他忽然发现,这里没有人在意他是谁。
没有人知道「沉霖渊」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
没有黑天鹅、没有组织、没有命令与尸体。
甚至连过去都被热风捲走,只剩下当下的温度。
色彩节那天清晨,他换上最普通的白色衬衫,那是为了迎接顏色而存在的顏色,纯粹、空白、毫无防备,他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,站在人群外,当一个旁观者,就像他这几个月来学会的那样。
直到第一把顏料落在他肩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,下一秒,一个孩子笑着对他喊了什么,他听不懂,却看得懂那双眼睛,毫无恶意、毫无保留的快乐。
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,粉红、蓝色、金黄,落在他的衣襬、手臂、脸侧,陌生人毫不客气地把顏色抹上他,笑得像是在迎接一个迟到的朋友。
沉霖渊站在原地,有些不知所措,这感觉很陌生。
没有痛、没有血、没有代价,只是顏色、笑声、和阳光下肆意挥洒的存在感。
他慢慢抬起手,指尖沾上一点顏料,迟疑了一秒,然后,抹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,对方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大声。
那一刻,沉霖渊突然放下一切的感觉真好,在春天里,被世界弄脏,却没有想要躲开。
白色的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样,像一张被胡乱涂抹的画布,他却第一次,没有想把它洗乾净。
或许,这就是程牧璇说的那种时刻
不是救赎,而是愿意继续活下去的某一个瞬间。
沉霖渊站在漫天色彩之中,微微眯起眼,春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很暖。
他忽然想,下一站……或许也可以再远一点。
沉霖渊在印度玩了一个礼拜后,整理好行囊,搭上飞往亚洲内陆的航班。降落在蒙古的那一刻,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乾冷味道,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,这片广袤的土地与印度的色彩节形成鲜明对比,没有热闹的市集,没有五顏六色的顏料,只有无边的雪原、低垂的灰蓝天空,以及偶尔掠过的苍鹰。
沉霖渊被安排进一个蒙古部落,他们热情而直接,对外来者既好奇又包容。最初,他只是静静观察,听着孩子们嬉闹、老人的低沉歌声,以及马蹄踏雪的清脆声响。但很快,他便被拉去学骑马,马背上的沉霖渊一开始有些不稳,白色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雾。部落里的骑手笑着提醒他掌握重心,他咬着牙,慢慢找到节奏。到第三天,他已能在马背上快速奔驰,感受风从脸颊划过的冰凉,同时又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,没有过去的束缚,只有当下的自己与马、风与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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