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高悬,却没有温度。
灰烬街的白日像被覆上一层灰色的皮,光线迟钝而混浊,照不到远处,也照不亮近处。影子被拉得过长,贴在墙上,像一群无法脱身的附属物。石板缝隙渗出冷风,风声细碎,却不断,彷彿整条街在低声说话。
不是被建筑遮蔽,而是某种更彻底的缺失——像世界本身忘了留下出口。他只觉得头顶是一片未合上的黑,像灰烬簿翻到一页中途,被人强行停住。
他靠在一面破墙下,墙皮剥落,露出焦黑的底色。胸口的火痕隐隐作痛,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提醒。他闭上眼,呼吸一滞,另一段记忆却在此刻浮上来。
电话那头的语气压得很低,像怕吵醒谁:「你爸走了。」
他站在外地工地的角落,灰尘满身,手机贴在耳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记得自己当时只问了一句:「现在?」
对方沉默了一下,说:「已经过了。」
不是因为不能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等他再回到家乡,灵堂已经撤下,遗照收进柜子,像一件不合时宜的物品。他站在空屋里,闻到淡淡的香灰味,却没有跪下,也没有哭。
他告诉自己:人都走了,现在才回来,也没有意义。
那时,他以为那只是「错过」。
现在,灰烬簿却替他记下了另一个词——
不是街道尽头的鐘,而是更低、更近,像直接在胸腔里敲击。那声音不成节奏,而是断裂的震动,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。
周井睁开眼,心脏狂跳。他伸手进衣襟,掏出燃木牌。木牌边角焦黑,纹路在灰光中浮现,像被唤醒的旧字。
低语随着光线渗出,破碎、不连续,却异常清晰。
「债∴人……燃/木……不允∷许……半死……」
那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浮现在脑中的概念。像有人把句子拆碎,硬塞进他的思绪里。
他呼吸急促,手指发白。
「承∵者……杀……尽……还∴债……燃∷尽……」
周井的胃部一阵翻搅。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些词,却是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这不是规则的转述。
这是灰烬簿在对他说话。
沉厉站在一旁,目光冷静。左臂的火痕微微闪烁,像对这种低语早已习以为常。他低声开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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