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见她走过街灯时,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
那天我弹得很慢。那是《卡农》的变奏版,我刻意把节奏拉得很长、很缓,长得像是想把这场雨的节拍也编织进琴弦里。
她站在灯柱下,离我大约只有十公尺的距离。
我屏住呼吸,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雨声很大,几乎要掩盖了吉他那微弱且乾净的声响,但我知道她听见了。她停在那里,把雨伞稍微抬高了一些,清澈的目光穿透朦胧的雨幕,望向我所在的黑暗角落。
那一刻,我的心跳得比吉他的节拍还要乱,像是有一隻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我没有停下来。我知道如果我停了,这场无声的演出就会变得很尷尬。我继续弹着,直到旋律进入了一个安静的小调,像是雨滴落在湖面上的涟漪。
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。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情绪,像是惊讶,又像是某种久违的放松。她似乎犹豫着想走过来,但最终,她只是收回了目光,握紧伞柄,转身走进了宿舍大门。
隔天晚上,我照常来到那棵树下。
在那个我常坐、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水泥台上,放着一罐还带着微温的热可可,以及一张压在罐子底下的黄色便利贴。
纸条上用清秀、甚至有些凌厉的字跡写着:
「深夜练习辛苦了。昨晚的雨声很好听,音乐也是。谢谢你。」
她把我当成了女生。或许是因为我留着稍长的头发,又或许是因为这行为在她的认知里,不像是男生会做的傻事。
但我不在乎。那罐热可可的温度,透过铝罐传到我的掌心,再一路烧进我的心底。那是我活到十八岁以来,听过最动人的、不需要乐器演奏的旋律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、近乎透明的默契。
我依然每晚守在那盏街灯下,而我的琴台旁边,开始出现不同口味的罐装饮料,或者几颗简单的润喉糖。
有时候,我也会回赠一点什么。我会在那张原本用来记谱、写满了涂改痕跡的纸上,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,写上一些没什么逻辑、却很真实的短句。
「今天的风是降e大调的,有点凉,多穿一点。」 「图书馆的灯光太硬了,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,光线才刚好。」「如果觉得这世界太吵,就听听这段旋律吧,它是安静的。」
我依然没有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。有些距离是美的。如果走近了,那种隔着一段距离的纯粹,会不会就像被风吹散的烟,再也抓不住?我怕一旦开口,那种像水晶一样脆弱的默契就会碎了一地。
「林鸿运,你真的疯了。」
阿凯看着我带回来的空饮料罐,以及我夹在笔记本里的便利贴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「你跟她连一句正式的话都没说过,就在这里玩这种柏拉图式的交换日记?你是活在民国初年吗?现在是5g时代耶兄弟!」
「这不叫疯。」我把那张便利贴抚平,看着上面的字跡,「这叫频率相同。」
「同你的大头啦!方琳琳那种女生,你要嘛就大胆衝一波告白,要嘛就趁早放弃换个目标。这种匿名游戏玩久了,人家只会把你当成神祕路人甲,甚至是那种校园都市传说。」
阿凯的话,其实我心里都懂。在校园里,关于「女宿下的吉他男孩」的传闻确实开始蔓延。甚至有几次,我发现有其他系的人特地绕过来看,想看看这个「情种」长什么样子。
那些起鬨、那些带着嘲讽或好奇的目光,像是一场不请自来的噪音,试图干扰我的频率。
但我不在乎。因为我发现,方琳琳走过那段路时,脚步不再那么匆忙了。她偶尔会在那盏街灯下多待一两分鐘,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书包,或者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,仰着头,听我弹完一段完整的副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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