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学说,「惯性」(inertia)是物体保持原本运动状态的特性。除非有外力介入,否则静者恆静,动者恆动。
当夕阳落入地平线,当最后一个学生挥手道别,当音乐教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「喀噠」一声锁上,白天的热闹会在一瞬间退潮。安静会像海水一样重新淹没这间教室,而我那被阿强的笑声搅动得有些松动的防线,就会开始產生裂痕。
白天的林鸿运是林老师,是专业人士,是别人的倚靠。但到了深夜,当人潮散去,那个被放逐的灵魂就会准时醒来。
尤其是当时针缓缓指向晚上十点——那个曾经在大樟树下、在那盏橘色街灯旁,我准时拨弄吉他守候方琳琳下课出现的时刻。
那段没能写完的旋律,会像是一场定时发作的旧疾,穿透两年的时光,精准地捕捉到我。白天的忙碌在那一刻悉数失效,那种「共振」会从指尖蔓延到胸口。
为了不让那种安静将我溺毙,为了对抗那个即将在脑海中成形的、扎着高马尾的背影,我学会了另一种消耗能量的方式。我养成了一个近乎自虐的新习惯——夜跑。
每天晚上十点鐘,我会准时换上运动服,推开门,衝进南方的夜色中。
我跑过潮湿的街道,跑过那些深夜依然闪烁着霓虹的商店。汗水顺着发际线流下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在那种肺部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中,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,而不是一个守着回忆的幽灵。我想用规律的脚步声,去覆盖那首挥之不去的《夜曲》。
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,回忆就追不上我。但在每一次停下来喘息的间隙,那个细碎的声音还是会鑽进我的呼吸里。我发现,无论我如何逃避,只要一安静下来,那段残留在骨血里的旋律,就会无声地对我进行一场凌迟。
两年了。我听说她在北方的研究所生活是一场精密的马拉松,她依然是那个「钢铁学妹」。而我依然是这个在南方雨夜里徒劳奔跑的影子。我们都在各自的地图上移动,试图维持着互不干扰的频率。
直到那个週四的夜晚,一个「变数」突然闯入了我的防御圈。
那晚我结束了五公里的夜跑,正站在琴行路口的自动贩卖机前,买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。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时,我听见了一个带着惊讶与试探的声音。
「林鸿运?」
我转过头,看见了一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孔。是小璇。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,原本活泼的装扮换成了俐落的风衣,眉宇间多了一种在异国打拼过的坚韧。她告诉我,她这周刚从法国回台湾探亲度假。
「小璇?你回国了?」我放下了饮料瓶,试图露出一个专业且自然的微笑。
「刚回来几天,想说来这附近走走。没想到,你真的在这里开了这间琴行。」小璇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,「你变了,不再说那些冷死人的笑话了吗?」
我心头一抽,想起了阿强。「人总是要长大的。」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长大不代表要变得这么沉默吧。」小璇停顿了一下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慎重,「我有传讯息给琳琳,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回校办手续,她拒绝了。」
我的心跳在那一刻猛地停顿了一下。
「她……她要回来?」
「对啊。琳琳为了报考博士班,要亲自回去确认成绩单并处理一些行政手续。」小璇看着我,「她说有些资料还是要亲自回去确认比较精准,不容许有任何误差。她下週一早上,会回母校一趟。」
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原本平静的世界崩塌了一个角落。这两年来,我精心构建的「非共振」防线,就在这一秒鐘内,被小璇轻描淡写的消息炸得粉碎。
「林鸿运,我只说这一次,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。」
小璇说完就挥挥手离开了。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头,月光照在我的脚边,显得格外冷清。方琳琳要回来了。回到那个我们最初相遇、在那盏橘色街灯下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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